记十一月七日夜登卡伦堡

出发的时候,天色刚好。换了冬令时之后,天一般在四点就变得暗沉下来。

是打算去走走贝多芬小径,因为马上又要搬离这个区。不久前在这边散步,偶遇了贝多芬故居,就与贝多芬小径擦肩而过。又想到马上要搬离这个区,就在今天天色未晚之前踏上了beethovengang,贝多芬曾在这里创作了田园交响曲,即F大调第六交响曲(Symphony No. 6 in F major,Op. 68)。我虽不是交响乐爱好者,却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曲。

beethovengang入口有一桩贝多芬的雕塑,早已习惯于这个城市的各种雕塑,无意与之合照,便向前走去。穿过墓地和山下的人家,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上山路。这条路半个月之前走过一次,那时红叶正红,黄叶未落。不料才两周,叶子却已掉光。进入冬令时之后,冬天似乎在一夜之间来到身边。偶遇下山的路人问好,却不见同行上山的人。徒步者倚着登山杖步伐飞快,带狗的女人身旁小狗跳腾只为回到主人手上的宠物篮里,推着婴儿车的妈妈也用速度很快的口吻和孩子说着些什么……猜想他们一定为了在晚饭之前归家而行色匆匆,他们语速飞快或许只是在讨论晚餐的内容。生活的美好,大概就在此。偶尔,还遇到骑车登山的人,却总是一晃而过。会想什么时候也骑车来登一次卡伦堡,却也颇为自己的体力担忧。

上山路上,天色已渐黑。远处看得到的卡伦堡山上的教堂,在夕阳下闪着金光,身后的晚霞亦是缤纷多彩。让我想起之前在多瑙边住的日子里,每日都可欣赏的窗前完美的晚霞。窗户左手边是多瑙河,远处有千禧塔,右手边是多瑙塔,远处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万丈天光。然后,就迷失了上山的路。看得到的教堂在正上方,却看不见路,只见一片葡萄架,挂在山坡上。天色飞过无数乌鸦嘎嘎直叫,那感觉就是恐怖电影的前奏。若不是我知道这是我熟悉的卡伦堡,若不是身边有熟悉的身影相伴,在这几乎全黑的夜晚,我想我一定会害怕得惊慌失措。若是未知,一定可怕。幸运的是,这是我熟悉的地方,即便小小的迷路,也总能在荒草中,借着微薄的月光,找回路。

几乎是顺着这山坡上的葡萄架上山的,那个陡坡至少有六十度吧。好像每一步都要跌倒,又好像每一步都可以接近胜利。回头,维也纳城区的万家灯火已经可以尽收眼底。待走到卡伦堡山顶,就可以看得更远了。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三次上到卡伦堡山顶了,却是第一次徒步上来,也是第一次在太阳落山之后看这夜里的风景。没有带脚架,找不到地方架相机,拍不了夜景。要是曾经的我,一定会调整相机的模式,找到一切可能的方式,即便是模糊而高噪点,也一定要拍下一张做纪念。现在的我,见过的风景越多,拍过的照片越多,对风景和自己都越发苛刻了起来。与其拍一堆只能当做记忆无法拿出手分享的烂照片,不如将此刻满载的幸福感埋葬于心底。好风景不一定要躲在镜头后才能看到,用眼睛和心往往足够。

想起,我最喜欢的燕姿的一首歌叫逃亡,里面有一句歌词是:“我看着山下千万的窗,谁不曾感动失望,就算会彷徨,也还要去闯。”再也找不到比这句更适合形容我此刻心情的。站在卡伦堡山顶,面相这多瑙河边的维也纳,万家灯火闪烁在前方,我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也是一样的心情,唱着同一首歌,站在岳麓山顶,看着湘江边的长沙,想着前方的喜怒哀乐。不知道当年陪我看湘江的你,现在在哪里;亦不知现在陪我看多瑙河的你,曾经在哪里。此刻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惆怅,又有一丝遗憾。但行走世间,让地点与记忆关联,让时间与味道沉淀,又怎能在乎那么多,只可顺其自然,享受当下。

还是别想太多的好。太久没码字,感觉这东西,一不小心又丢失在风里了。还是送上美景好,这是那天上山路拍的夕阳。日日风风雨雨,将愁不去,美色行难住。